
怎会变成这样呢?陆哓雯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问陈末。
陈末叹口气说:实在不了解他们三人之间都发生过什么。估计他们现在正在江边理理清呢,今晚他们搞不清楚我看就都不会睡觉。好在没我什么事儿,咱们换个话题吧,谈谈别的,比如梁秀君。
陆哓雯看着陈末,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喜欢秀君?
陈末想了一想说:我不知道。我第一次在飞机上见到她,觉得她很沉静,飞了十多个小时,我们坐在一起却没说几句话。我觉得她心里有事,而且是大事,是需要别人帮助的那种大事。可惜她不说,我无从得知。你既然和她是朋友,自然是知道的了。难道也不肯告诉我?
陆哓雯点点头,说,你要是真能和秀君好,那就最好了。
陈末迟疑了一下,问:秀君她……没有男朋友么?他想起秀君电脑里那个美国男生。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梁秀君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完最后几个字:我想你,本! 点击发出,然后对着屏幕上本的照片,看着他憨厚的笑,不禁回想起那个清凉的夜晚。本那时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手中的杯子,一边问她:你……没有男朋友么?
那时,本差一点儿成为她的roommate,可是有一个中国留学生的亲戚不久要到美国读书,再三联系梁秀君,希望能够住在她这里过渡一阵儿。不得已,梁秀君只好对本说抱歉。不过正好隔壁一对墨西哥夫妇要搬走了,梁秀君就帮忙去跟manager说,这样本就成了她的邻居,并且共用那个敞开的大阳台。
本经常来敲门讨教中文,梁秀君发现他一直在设计一些中文的广告和宣传资料。尽管本的中文已经相当好,可是始终有很多用词用语不够用。梁秀君心想,难怪这个人一定要找中国人作roommate呢,原来想学中文。
通过接触,梁秀君了解到本高中毕业就作为missionary到中国传教。数年后返回美国读完大学,毕业后开始为共生国际做事,并一直在中国西南地区支教。他的认真越来越令梁秀君敬佩。可是她不解,为什么土生土长的本会这么热衷于中国的事情。
那个清凉的夏夜,梁秀君和实验室的马修晚餐归来,马修开车送秀君回家,在楼下,马修索吻。梁秀君摇摇头,笑着说NO,轻轻推开他的手,嫣然上楼,看到本正一手端着酒杯站在阳台上,刚才的一幕悉收眼底。
嗨!本和梁秀君打着招呼,这时楼下马达声响,马修的车绝尘而去。
本随着秀君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良久,问她:你……没有男朋友么?
秀君心想你刚才看见我拒绝马修了,所以有此问,转而问:我也没看到你的男朋友啊!然后笑着看他。
本哈哈大笑,想起第一次给秀君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他是gay的事情。笑好停下来,他认真的看着秀君说:对不起,我上次开玩笑的哈哈。
秀君心里有些恼怒,可是不想让本占了上风,于是笑着说:我猜也是。
然后秀君对本说:对不起,我明天要早起,有个要命的实验,我同事今晚通宵呢,我一早要去接班。
本站起来,说:做个好梦!
本走后,秀君洗漱停当,进了卧室,熄了灯。可是躺在床上,看月光悠然,不禁睡意全无。耳边响起本的问话:你没有男朋友么?
说来话长了。陆哓雯叹口气。陈末和她每人霸占着一张躺椅,瞪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陈末的好奇心更加给吊起来,求着说:哓雯哓雯,你说吧,快憋死我了呀!
哓雯坐起来啜了口三七茶,开始讲故事:秀君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对自己的父母也一无所知。据说福利院的人在门口捡到她的时候,襁褓中连一张纸条或者一件有特色的可以作为印记的东西都没有。连她的生日也都是福利院给定的。
福利院你也知道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孤,个个性格都很特别。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秀君的性格内向好强,从小就懂得把一切埋在心底。
陈末插嘴说:看她现在的样子就猜得出她的性格。唉,怎么这么不幸呢。
后来她考上大学,离开福利院,从此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好在那时大学不收学费,秀君这种情况可以拿全额助学金和奖学金。秀君学习一直拔尖儿,最后凭实力拿到德国XX大学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然后又到美国读博士,找到工作,这些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多罗嗦了。
陈末没响。陆哓雯继续。
进了大学,就有不少高年级的男生喜欢秀君,想和她谈朋友。想想我们在大学那会儿真的很多事情都不懂,经常需要问问父母,问问哥哥姐姐,问问朋友。可是秀君没有父母,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朋友。内心里的恐惧与担忧外表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个人承担着,哪象我当时,一有事就给你写信,打电话!
就是!半夜三更也敢!陈末沉吟着说,不过那时候我也经常去麻烦你老人家呢呵呵!
陆哓雯瞪了他一眼,说,记得就好啊!当时为了帮你追夏凡,我……
好了好了,别诉苦了,你看人家梁秀君多不幸!快点讲啊!陈末打断陆哓雯。
从小没有感受过爱和温暖,秀君特别容易感动,尤其不希望给别人带来任何的伤害,所以她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内心就特别难。她想知道那种是朋友之爱,那种是亲情之爱,那种是男女之爱,可是她竟不能懂。其实我们谁又懂呢? 不过我们都有家有亲人,拥有她所没有的一些爱,而已。后来她也开始有朋友,可以互相谈谈心,发发牢骚的,其实更重要的,是可以互相讨教一些对方不懂的东西,比如如何处理感情问题。
秀君有个朋友叫杨宇,是个文静的男生,经常一起聊天。虽说平常秀君沉默寡言,可是每次和杨宇聊天儿的时候她的话就特别多,她的心事那么烦杂,秀君就一直说一直说,杨宇就一直听一直听。唉,麦克,你说人家烦不烦啊,光听她讲自个儿那些烦心事,说不定那个杨宇自己也有心事呢,却总也没有机会讲!
陈末表示不同意:在这点儿上可能男女不同吧,只要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随便听她讲什么都是好的,哪怕讲的是令人伤心的事情。
真的吗?你觉得你能从这点上看出那个杨宇喜欢秀君么?哓雯问。两个人忽然陷入了沉默,显然都开始往自己身上套,看看这种说法是不是正确,连陈末也有点吃不准了。
总之,如果杨宇的确是在认真倾听的话,那么他算是把秀君的所有心事都吃透了。杨宇就帮她分析,还帮她出主意该怎么做。可是秀君却从来没有想到要了解一下杨宇的心事。
这些事别人怎么能帮忙出主意啊?陈末不屑一顾地说,看来那个杨宇也是个乱七八糟。
你别侮蔑别人好伐?你当初怎么来着,有没有给我出馊主意啊?陆哓雯不算完。
陈末笑:有吗?还不是你硬逼我的,在电话那头哭鼻子呵呵,信纸上也粘了鼻涕猫尿……
你混啊,麦克!我当初瞎眼了当你是朋友,今天这么编排我!
好了好了,我道歉。我这辈子欠你了好吧?你看你现在多么幸福,我呢?要啥没啥,已经遭报应了好吧?
哓雯哼了一声,再喝口茶:其实凡事就一个拖字,时间才能给出答案。就这么拖着他们都大学毕业了,毕业以后秀君在准备着出国,杨宇到外地工作。这期间他们还不断写信联络,秀君整个那颗心都让其他的烦心事占据了。看来童年时代的不幸福真的对人的性格有太大的影响啊。我一直想,以后要么我不要孩子,如果要孩子,就一定要给他提供一个美好的童年,心灵一定要健全才行。
你是说秀君心灵不健全?陈末问。我倒觉得她是无助啊。我们都有父母,有家人,有人批评着,指导着,教会我们该怎么做。秀君她没有人帮助啊!
是啊。不应该怪她。总之,有一天,她收到杨宇的信,那是一封非常短的信,邀请她与他一起携手共度余生。
陈末忽然很紧张:秀君拒绝了?
收到信后秀君忽然像生了一场大病。她忽然意识到长久以来对杨宇的忽视和事实上的依赖。每当她遇到事情心烦意乱的时候,只要想起杨宇,她的心就会非常平静,因为她知道杨宇可以帮助她开解,可以给她依靠。可是这就是爱吗?她觉得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
是啊,我也觉得这个杨宇能这样对秀君,也算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秀君真心关怀的人,亲人,至少。陈末说。
经过几个不眠之夜,秀君终于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其实一直把杨宇作为非常亲近和信赖的自己人,而把其他人和事作为外人来对待的。说到这里,哓雯忽然问陈末:你说,爱一个人必定要一见钟情吗?你说像秀君这种感情是不是爱?
陈末觉得难以回答,想了半晌,说:真正的爱应该是心意相通的吧。一时的chamical reaction也许只是生理上的,可是难以长久。不过这是见仁见智的事。我自己是追求一种源远流长的感情的。
嗯?哓雯心里有些吃惊,心说我还真不了解麦克呢。她一直觉得陈末是那种愿意臣服于一见钟情的艳遇的男人。
你说呢?陈末问她。
我觉得我也会追求源远流长的感情,可是这并不必然表明我就会拒绝一见钟情,相反,我觉得女孩子心里都会有很多浪漫的梦想的。
其实谁不是呢?陈末说。那么,杨宇和秀君?
相信造化弄人一说么?就在秀君将信将疑地自以为梳理清楚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杨宇的第二封信来了。真不知道当时如果有email会怎么样,沟通的速度可以同时,而不必经过邮局来三天,去三天,呵呵。哓雯忽然觉得非常可笑,于是笑出声来。
怎么,杨宇他……
其实谁都不知道杨宇发生了什么事情,要知道,在整个杨宇和秀君的交往中他从来都没有谈过他自己。这次也是,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在信中说对不起,情形发生变化,言外之意是他不能履行上封信的要约了。你猜秀君收到信后会怎样?
陈末皱起眉头,边想边说:这样一个女子,肯定会回复到以前的孤僻自闭吧,本来就没有得到国爱,现在又受到伤害了,要是我,肯定从此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真正关心她爱她……
那你就大错而特错了!哓雯停顿了一下,看着陈末吃惊的样子,然后说:秀君一刻都没有犹豫,马上给杨宇回信,像以前他们之间的所有通信一样,谈天说地,丝毫没有提前边两封信,就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然后杨宇也小心地给她回信,两个人仍旧像以前那样,是很好的朋友。
那是为什么呢?陈末不解,难道换上你也会这么做?你们女孩子的做事风格真是出人意表,我相信没有哪个男生遇到这种情况会这么反应。
要是我才不会这样呢!我是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求结果,只是拜托让我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为何会像儿戏一般,到底是为什么?
说完哓雯忽然想,我自己就真的是这样的吗?显然对麦克就没有这样啊。不过当然和麦克不一样,他俩从来就像哥们,没有性别一样地交往了这么多年。
唉,我也问过秀君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她不能让杨宇知道她心里的感受,否则杨宇会感觉不好甚至内疚。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她一直把他当成朋友,而已。秀君这个人一直都太在乎别人的感受,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致命的缺点。秀君的目的达到了。杨宇以为在秀君的心里他其实一直都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而秀君一直觉得在杨宇心里她始终都是个可有可无用来填补空白的角色。这样,两个人的生活平行地发展着,每个人的故事都与对方毫无关系。就这样两个人继续交往着,一直到秀君到德国读书。
月光益发浓郁,照在那一年的秀君的床头。她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一片雪,那一片大雪,白得发蓝。那是她离开德国的最后一个圣诞节。还在一年以前,在参加大使馆的新年聚餐时,她忽然看到所有在欧洲各国读书的中国留学生的名单,在那个长长的名单里,秀君忽然看到了杨宇的名字。
尽管出国前一直保持着联系,出国后秀君搬了几次家,又换了学校,加上繁忙的学习之余秀君还在实验室帮导师做实验,所以慢慢就和杨宇断了联系,也就相当于和国内所有的人都断了联系。那天忽然看到杨宇的名字,她的心忽然疼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杨宇是不是那个杨宇,可是来自的国内城市以及攻读的专业都看上去就是他。
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听到杨宇的声音,秀君忽然平静下来。这个人从来就能让她平静,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听到她的声音她就像不再是孤儿一样。杨宇的声音也很高兴,他问她怎么样,是不是一切安好。秀君说好。然后杨宇迟疑地问:你一个人还是……
秀君马上说:不是,我这儿很热闹,很好。她仍然不想让杨宇知道她的心。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联络。和以前一样,杨宇一直认为秀君心里从来没有给他留过位置,而秀君也仍然认为杨宇的心思从来不曾用在她身上。
虽然同在欧洲,可是秀君和杨宇在两个不同的国家。不过欧洲太小,中国学生又太多,转弯抹角地就能听到关于杨宇的事情。秀君不想听,又想听。有一天,实验室另外一个中国同学说他的女朋友的大学同学在Z国读研,刚谈了个男朋友,叫杨宇。
那天秀君早早回到家里,坐在窗前,没有开灯,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上面没有一颗星星。祝福你,杨宇。她心里默默地说。
那以后,杨宇和她还是偶尔通通信,偶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是谁都不再提起别的事情。第二年的圣诞节前,有一天,秀君忽然非常低落,忽然很想在谁眼前大哭一场。她能够想到的唯一的人就是杨宇。一张申根签证可以走遍大部分欧洲国家不需要签证,所以在那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傍晚,她毅然背起行囊,跨上了通往Z国的火车。
算来已经是四年没有见杨宇了。在火车上秀君在想,不知杨宇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大学毕业以后在国内工作过两年了,肯定已经脱去了学生的稚气,更加成熟了吧。可是,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听她的乱七八糟的故事么?还有,他会不会已经结婚了?当爸爸了?
忽然以前的记忆重新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是,除了杨宇的那两封信,以及那一段时间内的所有的情绪。对杨宇,秀君一直活在有选择的记忆中。
和中国比起来,Z国真的是弹丸之地,可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家居然位居发达国家的前列。下了火车秀君看见路灯下的街道和德国的大同小异,路上行人稀少,积雪还没有清除完毕。城里多水,路边的建筑都是建在深深的水中,建筑外墙都是石头铺就,看上去都很古老。
秀君掏出本子,看预订的旅馆地址,据说就在火车站附近,正准备问路,忽见远处隐隐有很强的光亮,前边熙熙攘攘一阵嘈杂,不久警笛乱鸣,消防车从秀君身边开过,秀君忽然一阵惊惶,抓住身边一个警察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这个警察只讲法语,从他神色上看是出了大事。
秀君开始往前跑,烟味越来越大,火光倒是慢慢小了。这时忽然涌出一大帮学生模样的人,秀君拉住一个黑人,他大声地用英文告诉秀君说他所住的那栋楼房已经化为灰烬了!全烧了!连护照都没了!由于激动和惊吓,他的声音颤抖,有几次甚至都不能说完一个完整的单词。秀君问有没有人受伤?那黑人说不知道,不过他的朋友们都出来了,说着指着后边陆续跑过来的人。是那条街几号?秀君忽然脚软,听那黑人报了地址,却正是杨宇的住址。秀君登时支撑不住,倒在那个黑人身上,然后被送上随后而来的救护车。
醒来以后,秀君受到了两个警察的接待,他们先是拍拍自己的枪,说自己是在执行公务因此荷枪实弹,请原谅。在弄清楚秀君与这场火灾无关,并且除了受到惊吓之外也没有受到其他伤害之后,他们宣布秀君可以走了。可是,另外一个警察进来说这位梁小姐是否可以过来帮一下忙?秀君惊魂未定地跟着走。
路上警察非常快地用夹生的英语告诉她说,目前初步怀疑火灾中有中国留学生身亡,因留下的遗物可能是中文的,所以请秀君去帮忙认定一下。
秀君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对自己说:镇定!镇定!
等到看到摊在桌子上的已经烧得乱七八糟的东西时,秀君愣住了。有个铁盒子,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只从边上还看得出原本的红漆。盒子上面模模糊糊印着“中秋月饼“四个字,一看就是国内寄来的,盒子里面有着一叠纸,靠近盒子边缘的部分已经被熏得发黑并且往上卷起,只听旁边的警察问:这些字你看的懂么?
秀君屏住了呼吸,喃喃地读出第一行字:杨宇……旁边的警察马上用肯定的语气用法语的语调重复杨宇这个名字,然后匆匆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秀君这次没有倒,只是神情开始恍惚。秀君慢慢对警察说:杨宇是我朋友,我能不能……她指着那个盒子,警察摇摇头说:不行,杨宇有个同居女友,今晚去德国了,等她回来杨宇的遗物要交给她。
看着秀君摇摇晃晃的样子,警察再次把她送到医院。秀君迷迷糊糊地说:那是我给杨宇写的信啊,为什么不能交给我?可是周围的人没有人听得懂。
就这样,杨宇身后留下的唯一没有被火烧掉的东西就是那叠藏在中秋月饼盒子里的秀君写的信,后来被Z国警察交给了杨宇的女友,而至于那女友如何处置了这些残纸就无人得知了。只是听说警察非常深入地了解了那个女孩之所以在圣诞夜离开男友外出德国的原因。
最终调查结果表明火灾起因是电路老化。那是Z国建国以来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火灾,整个一栋四层楼房被夷为平地,而里面居住的房客中的一半当夜外出度假,另外一半住户中,所有的中国之外的留学生全部顺利逃生,而只有杨宇以及应邀在杨宇屋里看碟片的三个中国留学生没有逃脱。
那天,杨宇的女友提出要杨宇陪她到德国去探访她的朋友,可是杨宇拒绝了。他说约了其他几位朋友来家看<活着>。有两位住处较远的因大雪阻路最终没来成,来的三位里面,有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来自上海,终于实现了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定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还有一个单身青年,来自云南。
Z国政府重金赔偿了在火灾中丧生的四个中国留学生的继承人,并且从此之后制定了新的法规,所有高层建筑的窗外外墙必须配备逃生扶梯,平常平卧在墙上,一旦发生危急事件,一打开窗户就可以把梯子拉开,垂至于墙面,可以顺梯而下逃命。
这些措施很好地预防了火灾的再次发生,可是无法换回已经失去的魂灵,这世界上更是没有任何措施能够补救秀君的心灵。难道天生的孤儿就注定要孤独一生,连一个爱人亲人都不能有?秀君终于明白她对杨宇的感情,真的不在乎是否能够和他面对面在一起,只要他好,只要他好啊。她甚至自责,如果她那年没有冲动地去Z国的话,是不是杨宇就不会出意外?莫非,自己是扫帚星?
秀君病了很久,从此更加少语,除非必要,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很快她就离开了欧洲,这个令她心碎的地方。
说句实话,我宁愿杨宇不爱秀君,也不愿他死。陈末半晌才说。
是的。杨宇一直是秀君的soul mate,或者说精神上的支柱。唉,世上的事原本就难如人意。那场大火要是放在现在,网上应能够搜得到。现在估计只是在Z国政府的public records里还可以找到罢。一切都太真实了,因此反而觉得假。
陈末满脸挂满了泪水,哓雯也不再说话。月亮开始朦胧,夜的脚步在安静的呼吸里走得更快了。